2023年8月,我进入西宁晚报社,成为一名新媒体记者。那年我25岁,揣着新闻理想,以为自己的采访生涯会从某个会议、某场活动开始。没想到四个月后,我站在了积石山6.2级地震的受灾现场。
2023年12月18日23时59分,甘肃省积石山县发生6.2级地震。青海省海东市民和县等相邻地区受灾严重,其中金田村和草滩村遭遇砂涌,泥浆瞬间吞没部分民房。12月19日上午,我和同事驱车赶往民和县,两个多小时后抵达金田村。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大片民居被淤泥覆盖,几幢二层小楼露在泥浆之上,像孤岛。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救援人员在淤泥中搜救,挖掘机轰鸣。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新闻是活生生的人命。
那天我采访了一位村支书。他裹着泛黄的军大衣,裤腿和鞋子满是干裂的黄泥,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地震那夜他刚睡着就被震醒,边跑边喊村民避难。砂涌紧随其后,"我听到树木被泥流冲断的声音,啪啪响,像放炮一样。"救援队来了,但淤泥太深进不去,他和村干部带着村民搭浮桥,有人拆下自家门板铺出一条"生命通道"。之后的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接收物资、搭帐篷、安置灾民。我举着手机拍下他说话的画面,他嗓音沙哑:"不敢停下,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那一刻我明白了,记者要做的是把真实的声音传递出去。那天我拍了数十段素材,连夜剪辑发布。短视频迅速传播,评论区有人致敬救援人员,有人说"看哭了"。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短视频的力量不在于精美的剪辑,而在于真实——把那些颤抖的镜头、沙哑的声音传递出去,就是记者的价值。
2024年5月1日,我从地震的沉重中走出来,站在了另一个新闻现场——西宁市城北区豹街·西海路美食街的开街仪式上。
这一年,西宁正在全力打造"雪豹之都"城市名片,而豹街正是这张名片上最亮眼的一笔。那天傍晚我提前到场,装饰一新的街区里雪豹元素随处可见,一只叫"尕豹儿"的卡通小雪豹在视频里奶声奶气地自我介绍。市民早已云集,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民俗巡游嘉年华在主题花车引领下行进,绚丽灯光燃爆全城。美食摊位前排起长队,青海土火锅、烤肉、甜醅的香气弥漫在夜空中。
我举着手机穿梭在人群中,拍下市民们品尝美食时的笑容,也记录下花车巡游的每一个精彩瞬间。开街首日,豹街客流量达2.6万人次,我的镜头里全是攒动的人头、挥舞的荧光棒、升腾的烟火气——和几个月前地震现场上的画面判若两个世界。
那一刻我突然恍惚——同样是青海这片土地,一边是灾难后的满目疮痍,一边是烟火升腾的热闹街巷。而我,一个异乡人,竟然有幸见证了这一切。
2025年4月,玉树地震15周年。我再次拿起相机和手机,踏上这片曾经破碎的土地。我站在结古镇崭新的街道上,镜头里是重建后的学校、医院和民居,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藏族老阿妈在广场上转经。我采访了一位当年被救出的藏族青年,他现在成了一名志愿者,他说:"地震让我失去了家,也让更多人帮助我有了新家。我现在帮别人,就是报恩。"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我和在场的同事都红了眼眶。
站在玉树的阳光下,我想起了积石山——同样的灾难,同样的重生。从2023年寒冬的积石山到2025年春天的玉树,从地震现场的眼泪到重建后的笑容,不到两年时间,我用手机记录了一座高原上两场地震的伤痛与希望。
如今我回望这些经历,无比感激那段日子。从金田村到豹街再到玉树,从新媒体记者到主持人,那些举着手机奔跑的日子、那些在灾难现场稳住镜头的瞬间、那些在电脑前的夜晚,都是这份职业给我最好的礼物。它让我懂得,新闻的温度不在稿子里,在现场;记者的价值不在镜头前,在路途中。(西宁市融媒体中心时政新闻部记者 左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