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的华旦班玛（中）。受访者供图

　　8月6日，在贵州省兴义市举办的棒球赛场上，灼人的烈日铺在翠绿的草坪上。来自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的棒球队总教练华旦班玛半蹲在本垒板侧方，攥着战术板的手青筋微露，扯着嗓子高声指挥跑垒路线，洪亮的声音盖过场边的击球声。

　　这场海峡两岸校际联盟棒球赛汇聚了全国多支队伍，华旦班玛率领15名初中球员从千里之外的高原远道而来，一路拼杀闯入前三。风卷着队员们的欢呼声掠过耳边，他望着眼前一张张晒得通红的年轻面庞，思绪顺着风的方向，飘回了青海湖畔的草原。

　　1997年出生的华旦班玛，是海南州共和县倒淌河镇哈乙亥村人。七岁那年父亲离世，他跟着母亲在草原上放牧长大，牧羊鞭挥了一年又一年，练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臂力和准头——隔着几十米扔出的石子，总能精准拦在头羊前面，把跑偏的羊群引回草甸。

　　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这双握惯了牧羊鞭的手，日后会握住棒球棒，挥出完全不同的人生。

　　十二岁那年，海南州的棒球教练到学校选苗子，扔石子测试的环节里，华旦班玛一出手就让教练眼前一亮。第一次戴上皮质棒球手套时，他攥着粗糙的皮革反复摩挲，觉得这东西比牧羊鞭沉多了，也装着更多他没见过的远方。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华旦班玛的球技进步飞快。他成为全国首位被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亚太区发展中心选中的藏族运动员，拿到六年全额奖学金。

　　从草原到专业训练场，他一边打磨技术一边补习文化课、攻克语言关，别人休息时他背单词，训练结束后再加练一小时，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这个外界眼里的“天才少年”，骨子里藏的是草原孩子特有的坚韧。

　　2016年，华旦班玛以高水平运动员身份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走进大学校园的他没有松懈，一边跟着校队征战全国赛事，一边啃下了法学和英语双学位。两次代表中国大学生赴海外参加大学生体育研讨会时，站在异国的棒球场上，他心里想的却是家乡的草原：什么时候，青海的孩子也能站在这样的赛场上？！

　　毕业那年，上海有家棒球俱乐部向他抛出高薪橄榄枝，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学校的教练劝他再想想，留在大城市发展前景要好得多。他说：“我走出来了，就得回去。家乡还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孩子，等着有人递一根球棒给他们。”

　　2020年，华旦班玛回到家乡，成了海南州第一民族高级中学的专职棒球教练。

　　那时候的海南州，高中棒球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专业器材，没有标准场地，连打过棒球的学生都找不到几个。

　　校长看着这个晒得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忍不住问：“从零开始，难啊，你怕不怕？”华旦班玛笑了笑：“我当初从零开始学棒球的时候，也没想过能走到今天。难不怕，慢慢做就有希望。”他自己动手画场地标线，掏工资买手套、棒球和护具，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宣讲招生，终于拉起了海南州首支高中棒球队。之后他又牵头成立青海省棒垒球运动协会，把棒球运动的种子，播撒到高原更多的校园里。

　　华旦班玛始终心系棒球队每一位少年。平日里他常常自掏腰包，为孩子们加餐，大家训练后体能得到了及时补充；为改善队员生活条件，他多方奔走联络赞助商，筹措资金添置冰箱、洗衣机等生活物资。在学校领导鼎力支持下，积极沟通争取成套队服、训练器材。与此同时，他牵挂教练团队保障，为改善教练员待遇四处奔波操劳。他不计得失、默默付出，用真心与坚守托举起高原少年的棒球梦想。

　　几年深耕，华旦班玛带的队伍屡创佳绩，先后拿下全国棒球邀请赛冠军、全国棒球锦标赛亚军，刷新了青海高中棒球的全国最好成绩。更让他欣慰的是，一批又一批队员凭着棒球特长考入省内外高校，有的还入选了国家级棒球人才培养基地。

　　暮色漫过兴义市的棒球场，少年们的欢呼随风飘远。华旦班玛的人生从草原出发，走了很远的路，最终又回到了这里。那一根根从他手里递出去的棒球棒，像一支支小小的荧光棒，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把少年的梦想一点点照得透亮。